夜的和平島:港畔釣魚不寂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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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在和平島岸邊吃先炸後烤的阿德烤肉,背後是廢棄的製冰場,前頭的漁船酣睡中,不遠處,有四百年前西班牙人建立的聖薩爾瓦多城,遺址被中船公司封鎖著。

月光破雲而出,照耀對岸的旭丘與基隆舊漁會大樓,內港水面搓揉出粼粼波光。

我享受這離島港畔的孤獨。

此時,黑暗的深處有兩根東西伸出來,仔細一瞧,是釣客,揹著冰桶夾雜細碎台語,在社尾土地公廟前停步,拋竿垂釣。

我自顧自地吃著,沾了滿手的烤肉醬,遂跑到土地公廟洗手,但遍尋不著垃圾桶丟竹籤與塑膠袋,釣客轉頭抽菸,問垃圾桶在哪?他也不知道。

我們就聊起天來,問今晚釣到什麼?他說:「oo-á」。

「芋仔?」我滿臉疑惑,釣客打開冰箱,是滿箱的「烏仔」──說時遲那時快,貓趨身就要伸爪去撩,釣客猛然閤上蓋子。

問有沒有烏魚卵?釣客回說天氣太冷,烏魚懶得交配,只有肉啦!

雨好不容易停了,又是週六晚,人都跑出來了。釣客說,你看對岸四盞路燈下頭,全是釣魚的人,整座基隆港以及東北海岸甚是全島,全擠滿了釣客,躲在黑暗中,等魚兒上鉤。

我質疑,釣魚的人有那麼多嗎?

多得不得了啦!釣客立刻打開手機,說釣魚的臉書網頁很多,最火紅的有一萬多名會員!他一一跟我解釋照片,說這是鰻魚、這是石斑、這是某某魚,這個阿伯很會釣,常常貼照片,不是大魚就是怪魚,痟強(siáu-kiông)!

說著說著他就調整起釣竿了,說今晚用魩仔魚釣,大概是太冷,咬餌寥落。魚分為綴流水(tuè lâu-tsuí)與在港的(tsāi-káng–ê),他會拋餌去找港底的魚洞,把魚引誘出來。但奇怪的是,同在基隆港,同樣一種魚,不同的地方要用不同的魚餌來釣⋯⋯

這道理在哪?他實在想不透。

是啊!水面看似平靜單調,底下可是暗潮洶湧,釣魚的學問是無底深坑啊!

於是我送了本《基隆的氣味》跟釣客結緣,他和夥伴等了許久沒魚,便鑽進鐵柵門內,入口牌子寫「禁止垂釣」。

好奇心誘引下,我驅車前往對岸四支路燈那兒,就在基隆舊漁會旁,釣客專注地看著竿頭與浮標上的小螢光燈,鈎著活跳跳的魚餌,順流水或沉底,等待更華麗的獵物出現。

染髮的捲毛的年輕人跑來跑去,嬉鬧或聊天,白帶魚就上鈎了,那活跳跳的長身就像傢俱的塗料,手電筒一照,反射出銀亮的色澤。

老釣客開始抱怨了,他要的是透抽,頻頻被白帶魚破壞心情。

釣魚的工具都是類似的,水面與黑夜是單調的,左近有處造船廠,即將完工的大船伸出船尾與扇葉,就像宇宙戰艦那般龐巨震撼,港內深處的貨輪忙著卸貨,燈光燦爛。

幽幽暗暗的港岸無限延伸,每走幾步就浮現釣客,還有小孩深陷躺椅中,全身包得密不透風,陪爸爸釣魚。我一直走一直走到深處,釣客就往遠處而去,適才那位釣客所言不虛,環基隆港全是垂釣的人們!

想起朋友曾說,釣魚的人都很瘋狂,半夜不睡,在岸邊站衛兵,只為了揚竿那一刻,將魚兒釣出水面,釣起整片黑夜的寂寞⋯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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台師大國文研究所畢業。 曾任《聯合文學》執行主編,現專事寫作。 著有《時刻表》、《家工廠》、《海邊有夠熱情》、《晃遊地》、《基隆的氣味》、《黑白片中要大笑》。 Photo Credit:張晉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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