基隆渡冥志連載長篇小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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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感應

一絲光線都透不進的房間裡,主臥室落地窗被窗簾緊密地遮蔽,在深夜裡,完全隔絕外頭零星的光源。

鈴鈴鈴。

iPhone手機邊響邊震動,從床邊的矮櫃上掉到地板,清脆地鏗鏘一響,終於成功地把熟睡中的顏恭平吵醒。

「Chris,快點起來,羅董被緊急拘留在你們基隆第一分局,你快點去了解一下。」他睡眼惺忪瞄了一下時鐘,凌晨兩點三十四分,到底是有多緊急的事情要馬上處理,非得創辦人親自打電話把他吵醒。

真是怪了!他是專長公司法與智財權的律師,為什麼要派他去警察局,要一向作息規律不熬夜的他大半夜爬起來,實在要他的命。

「現在都幾點了進警察局!我明天一早還要跟……」顏恭平憤恨不平地回嗆,就算是老闆親自打來也太過分了,誰不知道他睡覺可是比皇帝還大。

「鴻洋的羅董我們不能得罪!可是最大的客戶!不要再問了,快點去!基隆第一分局!我跟你在那裡會合,好像事態很緊急!」

「羅董,怎麼會……」

不等顏恭平問下去,對方已經掛斷。

顏恭平是台灣最大的律師事務所「理立國際法律事務所」的律師,事務所是台灣唯一進入全球競爭法領域百大事務所,而顏恭平正是下一個最有望進入合夥人團隊的明星律師。

他匆忙梳洗,換上西裝,鴻洋集團是公司最大的客戶,到底羅董會犯什麼罪?涉及智財侵權?跨國洗錢?都不至於在大半夜被抓啊?」他一點也不敢耽誤時間,匆忙趕到警察局。

根本就沒有什麼羅董,大搖大擺坐在警察局被問訊的,是台灣最大黑幫組織六陽會的會長──顏霸。

「這是我弟弟,你們看,T大畢業、台灣最大理立事務所律師!一表人才!」顏霸看見恭平在自動門前呆著不願意踏進來,自顧自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向前擁抱他,跟值班的警察和陪同他來的小弟,驕傲地介紹自己的弟弟。

「我的律師來了,有什麼事情都得在我律師陪同下,我才會說。」

「六陽會出什麼事情都與我無關,你另請高明吧!」顏恭平最討厭跟六陽會扯上關係,老闆竟然跟著起鬨騙他過來。

「阿平,你哥哥被小弟吸毒和開槍襲警連累,我一點都不知情,跟我沒有關係,警方居然趁機大動作搜索六陽會在基隆的總部,我們是轉型的正派經營的公司,我是無辜的!」

「無辜的!無辜的警方會無緣無故抓你來問話,很抱歉,你是死是活都跟我無關,我跟六陽會一點關係都沒有,而且我也不擅長刑事法!」顏恭平轉身要走。

「哥哥真的很需要你回來幫我!我們會是全台灣最強的兄弟檔!爺爺打下來的江山會在我們手上達到顛峰,讓那些當初攻擊我們的人,害我們家家破人亡的人,每個都人都得對我們兄弟臣服!」

「虧你還記得當年發生什麼事情,那你為什麼還不死心?爺爺的敵人綁架你、害死爸爸、爺爺逼走媽媽,就是你和爺爺眷戀六陽會會長的寶座才會發生這些事情,你不解散六陽會的一天,我一天都不會回家。」

「阿平!至少去醫院看看爺爺……」

顏恭平不甩哥哥聲聲的挽留,步出警局。

警察局值班的警察看著這場媲美八點檔的兄弟爭吵戲碼,不亦樂乎。

電視機傳來重播的新聞,記者盤點自今年全球冠狀病毒疫情爆發以來,全球各地都有名人死亡的事件,不是意外死亡、就是猝死,記者訪問知名的命理專家,「今年是庚子年,六十甲子一循環,庚子年都不平靜,更何況天機化忌代表時疫,尤其命宮天機化忌之人最差的倒楣見鬼,好的也許開啟天命…….」

快四點了,夏日天光漸漸打開還滲透著灰暗,顏恭平走向警察局外的停車場,一陣冷風襲來居然讓他感到寒冷,拉緊西裝外套,他不自覺地壓緊口罩,因為疫情的關係到哪都得戴口罩才能進去,但突然身處空曠無人的廣場裡,他覺得戴緊口罩,似乎可以讓自己不被這深沉的淒涼吞噬。

老鷹的嘶叫聲引起他的注意,他抬頭尋找聲音來源,一隻老鷹正在天空盤旋,似乎瞄準獵物,俯衝向下,旋即叼著一隻魚飛往天際。

 

清晨,一片濃霧。

林易峰醒了過來,環顧四周,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裡、現在是幾點。是夢嗎?還是,另一個世界?

   

他感受到背後有一股像是流水般的推力,好像一道無形的牆,推著他向前走。他走了幾步,眼前的濃霧漸漸散去,他才發現自己正走在一座橋上。這座橋看起來四通八達,就是側邊有許多樓梯入口,好像有的通往河邊,有的卻是旁支,又延伸出橋面通向更遠的區域。

橋通往著一座明亮繽紛、繁華似錦的大都市,那是此生未見,不,應該說根本就不像真實存在於世,絢麗極的迷幻之都,他不自覺地被吸引,緩步向前走了過去。遠遠看見一幢壯觀的四層樓巴洛克風格城堡,高雅的潔白大理石牆面,配上傳統的紅磚塊。第一層環繞著典雅華麗的大理石廊柱,城堡正面頂端是歐式風格的紅色大圓頂,兩旁還有用紅磚塊堆砌而成的對稱鐘樓。

城堡的周圍還有許多高高矮矮的歐風洋房,再往兩邊卻是充滿現代感的高樓大廈,鏡子般的牆面和矗立在中心的城堡大理石牆壁,遙相映襯;更遠一點,城市的邊緣竟然像魔術方塊似的,一層層劇烈轉動,一幢幢平房和大樓,像花朵般繽紛地散落開來。

林易峰看得目不轉睛,是現實?是夢境?還是死後的世界?

橋下是一條寬廣的河流,他一點都沒有印象基隆有這樣大條的河,難道自己真的死了,這是冥河嗎?那可樂、阿華和榮仔在哪呢?他想起榮仔坐在爆炸的車子裡、阿華中彈的胸口,還有可樂暴斃後,黑色的瞳孔無限放大,那深邃的黑包圍著他,濃霧又來了,他揮手撥開……

他該往哪裡走,才能找到兄弟們?他必須找到兇手,為兄弟報仇!

這條路上依然被層層霧氣掩蓋,看不見距離到底有多遠,周圍一個人和車的影子都沒有,就只有自己。

   

遠遠地,濃霧中有點點星光在晃動。

過一會兒,點點星光成為一群螢火蟲朝著林易峰飛來,卻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
   

他站在原地,盤算著該不該繼續往前走,往後望,仍是一片荒涼,什麼都沒有。

   

首先劃破濃霧的是一個「燃燒的半獸人」的爪子,仔細一看,有如西遊記牛魔王的形象,是一頭長著牛角,有著獸首,卻像人一樣雙腳站立,朝他狂奔而來, 殘暴血紅的眼神看來毫無理智,點點星光是牠身上燃燒的業火,整個身體都被燒得焦黑,快兩米高的壯碩身軀,仰天怒吼著,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。

  

 「不會吧!這就是牛魔王嗎?這一切都是在作夢吧!」

  

獸首人張牙舞爪地朝他急速奔來,緊接而來的是一個、二個……數不盡的半獸人瘋狂地跑向他,每個怪物都像是一隻動物、爬蟲類或昆蟲與人的奇異結合,林易峰無心細看這些長相恐怖的怪獸,他只能轉身逃跑。

  

牛魔王已經追在他身後,進在咫尺,林易峰心想跑不過牠只能正面迎戰,他一轉身快速地衝向牛魔王,利用他壯碩的身軀,當成攀岩一樣,逆勢攀上牠身上,一躍而上,雙手抓住牛角,把自己甩上牛魔王的肩頸上,不但牛魔王咬不到他,他身後的半獸人也不及牛魔王高。

  

林易峰仔細看了周圍漸漸聚集的一群半獸人,放大的黑色瞳孔、渴望的眼神,爭先恐後地想獵捕他,牙尖鋒利的閃光流淌出口水,就像餓了很久的野獸看到食物。

   

林易峰眼看快經過離自己最近的樓梯口,雙腳絞殺牛魔王的脖子,用盡全力把牛魔王甩下橋下,自己雙手緊抓住橋邊上的欄杆,把身體晃進樓梯口,快速地站起,不敢停下步伐,樓梯旋轉著通往河面,頭也不回地往前奔。

   

幹!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?難道我壞事做太多,這邊是地獄?

  

此時,一隻蜥蜴獸人猛地朝林易峰撲來,及時向旁滾了一圈才勉強躲過,蜥蜴獸人就在他不到半公尺身邊,吐出火紅的舌頭,驚險地擦過林易峰的頭頂,燒斷了幾根頭髮。

   

眼下似乎暫時安全,一轉身,竟然一隻魚獸人已經離他一步之遙,他只好近身出拳揮向魚獸人,趁對方重心不穩時,將魚獸人推下河。水花濺起的同時,林易峰看見河裡都是魚獸人仰頭看著他,黑滾滾的眼珠子直直地盯著他,一個個在河面跳躍。

他感覺到更深層的水裡,似乎有一隻龐然大物,不知道身軀到底有多長,只感覺到牠黑色的身體緩緩穿梭在河裡游動,不知為何,那看不見的怪物讓他怔怔地無法抬起自己的腳來,一動也不敢動。

包圍他的不只是半獸人,還有無盡的恐怖。

林易峰現在才感覺到痛,剛剛和半獸人搏鬥的地方都有著燙傷,這傷口跟半獸人身上隱隱燃燒的火痕如出一轍,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,碰到半獸人的手心漸漸變黑,一片焦黑,也開始透出零星火光。

   

從一開始,即使是清晨也沒有感受到冷,即使是奔跑也沒有感受到熱,不但氣不喘,連一滴汗也沒有,但這股灼熱感,讓林易峰不知道該開心還是難過。

   

開心自己仍有活著的知覺,難過自己該不會,即將變成跟這些半獸人一樣的東西。

   

他在一個轉彎樓梯口停了下來無處可退,原先追著他的半獸人已在身後層層包圍,前面則是擠滿好幾層樓梯的龜獸人、魚獸人……

可樂、阿華,還有…還有榮仔,你們現在在哪呢?

林易峰一時呆住地站在原地,看著河水翻騰,他知道自己明明落海了,但此刻還站在這,一定可以找到兄弟們……

一定要找出陷害我們的兇手!

跳吧 。

一個念頭剎那湧上心頭。

  

林易峰眼睛一閉,果斷縱身朝河面跳下去。

 

阿峰彷彿墜入一個無底洞,四周伸手不見五指,最後沉沉地掉在一張網中,因為反彈力道,來回地彈跳,直到站穩腳步。

林易峰發現自己掉在一間咖啡廳。

Second Base Coffee

這間咖啡廳跟記憶裡一模一樣,斑駁如廢墟的老屋牆面,窗外有著整齊排列的鏤空花紋水泥磚,屬於午後的陽光在花紋間朦朧地暈開來,依稀透進來的微光,灑落原木咖啡桌和舊沙發。

送咖啡的女服務生,是那個一頭俏麗短髮,擦著橘紅色口紅的女孩,也是發好人卡給他的女孩。

他看見女孩走過來,直覺地想躲藏起來,沒想到對方根本看不見他,此時,他鬆一口氣,當女孩經過他身邊時,深情地望著女孩燦爛的微笑。

「你不要再害自己受傷了,好嗎?」林易峰陷入回憶,女孩正在幫他包紮傷口,這樣溫暖安穩的時刻,讓他好生眷戀,但是面對這問題卻怎樣也開不了口,看著女孩執意想聽答案,嬌嗲地生氣,他卻硬生生地回了:「兄弟們一起出生入死,這點傷算得了什麼?」

「我想我們不適合。」下一秒,女孩流下眼淚,默默地將紗布打個結,就離開了。

那是他們最後的對話,林易峰再也沒有去找她。

「沒有想到鄭里長會落選,選前他還信心滿滿說不可能落選。」

   

「哼,他還打電話來恐嚇我,叫我不要去阿成那邊站台,要不然要我好看。」

   

聊得興高采烈的阿桑和阿伯們,你一言我一句,把他拉回現實。至少,他現在能在女孩燦爛的笑容裡,得到一點安慰,往一旁的椅子一坐,正想拿起眼前的咖啡來喝一口,手卻無法拿起咖啡,而自己的手心,是一片焦黑,阿峰緊張地舉起另一隻手一看,仍舊是一片焦黑。

   

阿峰心涼一半,半獸人的場景,確實發生過。

   

女孩走過來自顧自地擦拭著桌子,林易峰起身走到她面前看著她,她也沒有感覺,接著穿越林易峰的身體。順著她的方向望去,她正在收拾長工作桌另一端桌上殘餘的咖啡杯和甜點盤,而旁邊正站著一個正在收拾東西,準備要離開的男人,看來,他是這張咖啡桌原本的客人。

居然,這男人在逃避和他四目交接!

   

「你看得見我!」阿峰驚呼,也察覺這男人驚抖了一下,又立刻保持鎮靜裝作沒聽見。

「恭平,那把桃木劍研究的如何?」在櫃台裡的老闆看見顏恭平正走出來,跟他隨口聊聊。

「阿智,今天我有急事,我先走了!」顏恭平不想接這話題,快步地離開咖啡廳。

「欸、欸!你怎麼要走啦?」

顏恭平邊快步離開,邊偷瞄了林易峰一眼,卻撞上他的視線。

顏恭平長這麼大從來沒看過「鬼」,雖然自小就在有兩百年歷史的「清安宮」長大,現在哥哥也是清安宮主委,而清安宮是雞籠自史以來的三大信仰中心,就算自己對玄學道術也有些興趣,但他真的沒有想過要開「天眼」阿!

  

更慘的是,到底是為什麼還把鬼給招來了! 

是為了昨晚被老闆騙的事情賭氣不去上班?如果去上班就會躲過了。對!

今天真不應該去清安宮才對,才心想去看看江叔,誰知道還撿回一堆就該丟的老古董,是那把桃木劍嗎?還是那本符籙?該死的,那把劍我還背著!不對,桃花劍應該可以除鬼防身才對!

一想到這,他不禁把背後的桃木劍緊緊抱在胸前。

剛才我到底在想什麼?一陣風吹過去,那本符籙停在某一頁,我覺得桃木劍在叫我,念一下咒語,揮動一下劍,好像很有趣!我真的是瘋了!

   

顏恭平一邊胡思亂想,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咖啡廳附近的停車場,他怎麼想都覺得只是巧合,看了一下四周,剛剛那隻鬼似乎沒有跟上來,鬆一口氣,大概只是自己最近太衰,又是鬼月,等等趕快去廟裡找師父祭改一下。

  

他開車門坐上去,把背包往副駕駛座一拋,發動引擎。 

    

林易峰早就坐在後車座,打量著顏恭平。

   

他一副奶油小生的模樣,紅嫩的小嘴看起來根本不該長在男人的臉上,穿著合身西裝就像自己最討厭的韓劇男主角,帶著圖案細緻的領帶,連袖口上的鈕扣都有花紋,一定是「毛」很多人。但該死的這人開的車是白色賓士頂規休旅車,好車,他沒話說,但也只能證明,他只是個年紀輕輕、不務正業的紈褲子弟。

   

但是,什麼樣的男人會隨身帶著一把桃木劍,或許,變成「鬼」的自己需要他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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