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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二章 門

 

 

 

顏恭平看著助理傳來的資料,很快地被一張照片給吸引目光。照片裡的人手指上正戴著他要找的戒指。

 

他是歷史有名的昆蟲專家A.E. Wileman,也是19世紀駐台英國領事館醫生,卻因為著迷於昆蟲而時常往返雞籠,發表許多台灣獨有種昆蟲、蝴蝶等文獻。

 

他收藏數不清的昆蟲標本,家族後人將他的老家捐給政府,成立威萊曼自然博物館,開放民眾申請參觀,那枚戒指竟然出現在博物館內。

 

顏恭平立即打電話給助理,「幫我訂前往英國的機票,越快越好……」

 

「顏律,你有一個客戶要求見面……」

 

「先取消吧!我馬上就要出發了。」

 

「可是,他人就在……」

 

門被打開,正是李麥克走了進來,「何必跟生意過不去呢?顏大律師。」

 

「我現在沒空。」顏恭平下意識地將桌面上的資料給收拾起來,卻沒預料到李麥克丟給他一張黑白照片,正是助理給他的那張昆蟲學家照片。

 

他不可置信地抬頭,對上李麥克奸詐詭笑。

 

「看來我們有共同的目標呢!你的助理可不像他老闆一樣難以親近,倒是熱心助人的很!我要聘請你擔任我們家族遺產訴訟的律師。」

 

李麥克把玩著無名指上的戒指,「你不是也在找另一枚戒指嗎?你不知道,這是我們家族的遺產嗎?你以為,你貿然前去,就能把戒指要回來嗎?」

 

「你有什麼證據?」顏恭平確實同意李麥克的意見,如果能證明這是李家遺產,或許能有機會和解。

 

「我能從美國追到台灣,當然這戒指對我家族來講意義重大!」李麥克遞出一袋信封袋,「拿到戒指立刻交給我,否則九降神會的那群老頭會有危險,當然,這種好事更少不了朝比光。」李麥克表面委託顏恭平幫他找回另一只戒指,實則威脅他,他起身傾向顏恭平,幫他繫好領帶,眼神露出輕蔑地恐嚇,「飛機票我都幫你準備好了,現在出發吧!」

 

等到李麥克離開,顏恭平才像洩了氣的皮球癱坐在椅子上,翻開信封裡的資料,裡頭有前往英國的來回機票,和一份李麥克家族祖譜影本,這祖譜有三份,最早可追溯到明朝時期,三卷祖譜空白處都有這對傳家戒指的圖像,其實更像是一種使用說明書。

 

原來,與其說是一對戒指,不如說組起來之後是一道鑰匙孔。

 

而重要文字都被塗掉,只隱約看得出來還需要某種咒語或儀式,才能讓它發揮作用。

 

在李麥克近代的家族成員裡,還有幾張先人照片佐證這戒指傳到李麥克之前有五代了,從那些照片可以看出來,李麥克祖先來到美國成為修築鐵路的華工;而另一只戒指跟著家族另一個分枝,在第三卷族譜最開端,標注著「李洤二」,自此,沒有下文。

 

 

雞籠冥界霧霾重重,比沙漠還虛無飄渺,原本繁華的景象同海市蜃樓般無影無蹤,或許,這才是冥界該有的樣子,阿華和榮仔直打哆嗦。

 

林易峰率領第一師和陳吉一同回到城隍廳,想打探陸一鳴的消息。

 

陳吉一看到城隍爺,劈哩啪啦地好多問題想問,「陸一鳴輕手一彈就將雞籠冥界給銷毀殆盡,祂到底是誰?其他居民呢?我們該怎麼辦?會有神來幫冥界嗎?去找閻羅王幫忙嗎?」

 

「沒有任何神有回應,我們得自求多福了。」城隍爺據實以告,「現在只有一個辦法……」

 

大家屏息以待城隍爺的解答。

 

「你們準備好去拜見幽冥大帝了嗎?」突然傳來聲音,正是閻羅王駕到。

 

陳吉大吃一驚,居然連威風凜凜的閻羅王都倒戈陸一鳴的旗下,難道城隍爺是要大家拜陸一鳴為王。

 

「我去天庭問過了,祂那是與生俱來的洪荒神力,祂是最初統治冥界與黑暗的神啊!」來的人是土地公,看出陳吉的不解,繼續說道,「你還不懂嗎?你們這些靈魂只是祂身上的一個細胞粒子,祂仰賴冥界而強大,你們也依附著祂存在,陸一鳴就是這樣的主宰者。」

 

我是來幫城隍爺安頓大家的,冥界和天庭分庭抗禮是遲早的事,與其反抗祂,不如好好輔佐祂,或許能幫大家度過此劫。

「那有如死神的陸一鳴,你要我們眛著良心輔佐祂?讓祂把冥界居民當作螻蟻一樣,隨心所欲地踐踏……」林易峰回想綠蘋傷心地隨著陸一鳴離開的模樣,如果不打倒陸一鳴,怎麼救出綠蘋脫離苦海?

 

「大哥!我們拿什麼對抗祂?」陳吉彷彿又回到和周應在獅頭山上對抗日軍,視死如歸的姿態,只是,這一次可沒有第二次人生的機會,他懷疑自己是否能再次追隨周應。

 

「我不能放棄!綠蘋還在祂手上。」

 

「你不懂嗎?祂不會傷害綠蘋的,綠蘋要陸一鳴抹去你對她的記憶,她是在保護你!你根本不知道面對的敵人是什麼樣子!」陳吉希望林易峰能打消與陸一鳴為敵的念頭,把事實說了出來。

 

「哈哈哈!」聽了陳吉的話,林易峰宛如大夢初醒,「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一樣,敵人是誰再清楚不過了。打日本人的時候,以為拼命殺光敵人就好,結果日軍根本不是一張張臉而已,他們已經獻身成為日本帝國的鬼魅,而我們只是一盤散沙的雜牌軍;混六陽會的時候,也以為拼命殺光敵人就好,大不了進去被關,出來又是一條活龍,但是到頭來我也不得翻身,成為在社會最底層陷入弱勢的命運。」

 

「要我認死神為主人,我寧願再死一次。」林易峰斬釘截鐵地說。

 

「峰哥,不管你做什麼決定,我們都站在你這邊!」阿華和榮仔覆議。

 

「我……一定會打聽到陸一鳴的弱點!以退為進!」陳吉感到一股久違的熱血沸騰!

 

「我支持阿峰!我的家人都被抓走了,感應不到他們在哪裡,我去陸一鳴所謂的皇宮一探究竟,一定要把家人給救出來。」一向較沉穩的阿賢,也決定站在阿峰這邊。

 

城隍爺倒是一顆頭兩個大,他在冥界當父母官這麼久,只想穩穩妥妥地保護居民,老天拜託他們別惹出什麼亂子才好。

 

 

九降神會的成員雙手被反綁,困在若水堂道壇。除了朝比光。

 

許繼宇手裡拿著地圖推敲,逼迫前輩說出疫鬼封印的地點。

 

「我是不會說的,許繼宇,你爸爸如果醒過來,你怎麼對得起他?」現任會長林岳昌氣憤不已。

 

「像你們這些老頭一樣,默默無名地守著基隆一輩子,我可不要。和李麥克聯手,可以讓我揚名國際,甚至,聆聽真正的神諭,而不是那幾個老鬼的話。這一切該改朝換代了。」

 

「一旦釋放疫鬼,會讓基隆甚至全台灣都陷入險境!你怎麼可以不為蒼生著想?」林岳昌堅持不透露出疫鬼封印的位置。

 

「林老頭,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清高嗎?區區疫鬼,難道我們控制不了嗎?別以為每個人都像你一樣懦弱。」

 

一個黑蓬道士捧著一個蒙上塵土的白瓷瓶,來到許繼宇面前,「我就知道你們這些老頭都落伍了!」許繼宇檢查著這個白瓷瓶上面的封條,果然就是九降神會記載的封印,「聘請專業團隊管他是什麼都找得出來!你們這些老頭還自以為守著什麼了不起的機密。」

 

許繼宇得到朝比光家族封印的疫鬼瓶,憑藉著家傳堪輿之術,推敲出另外八個疫鬼封印可能埋藏位置,在地圖上畫下標記,命令黑蓬道士繼續追查。

 

 

顏恭平飛到英國。

 

他一踏入威萊曼自然博物館,就看見這只戒指,正門口是一幅威萊曼先生的畫像,而畫像一旁的展示櫃之中,正展示著這枚戒指,介紹這位昆蟲學家曾在亞洲福爾摩沙發現許多蝴蝶新種,並製作成標本在此展示。

 

這枚東方風情的戒指,成為見證這位先生遠東遊歷的紀念品。

 

顏恭平發揮國際談判的專業,以這只戒指所屬家族後人委託律師的身分,最後和館方達成協議,將高價購回。

 

待在英國的最後一晚,他拿出戒指仔細觀察,一旦回到台灣,李麥克不知道會如何向他拿回戒指。他陷入思考,究竟該如何先一步救出九降神會傳人。

 

這戒指到底有什麼作用呢?他東瞧西瞧也看不出到底有什麼奧妙。

 

單就外觀,看來是一枚單純的玉戒指,望穿戒圍,倒是有點蹊蹺,讓他聯想到像在看一個鑰匙孔的感覺,和說明書畫的圖示相同,戒圍內凹凹凸凸,恰好可插入一把鑰匙;邊緣內理也有鋸齒狀刻痕,的確像拼圖可以跟另一枚戒指併攏。

 

他一個順手,將戒指套上無名指。

 

那一瞬間,眼前驟然一片漆黑,從深邃的黑暗裡浮出一具閃耀著光芒的臉龐,一雙眼瞪著他,眼神銳利的像一頭鷹,讓人不敢直視。

 

「我們終於見面了!顏恭平。」

 

顏恭平聽見那聲音,驚恐無比,慌慌張張把戒指拔掉。

 

顏恭平回到基隆,傳了訊息給許繼宇,要他趕緊召集九降神會成員。

 

他來到基地,一向都在基地整理古著的九降神會會長岳昌伯不見蹤跡,桌上的茶杯還有沒喝完的茶,茶壺裡的漂浮在最上面的茶葉,長著黴菌絲。

 

顏恭平感到奇怪,跑下樓,去敲長老開的模型店,門竟然還沒鎖,燈也亮著。

 

「你找他阿,好幾天沒來了,他老婆都報警了!」

 

對面開美術社的老闆跟顏恭平說。

 

他意識到不對勁,許繼宇打過來,他接起電話,「對不起,我從機場來的路上還在塞車,你到了嗎?」

 

「喔,我也還沒到,那你慢慢來。我們在基地會合。」

 

掛上電話,顏恭平攔下計程車,朝比光不知道有沒有出事。九降神會的人出事了?聽著許繼宇若無其事的口氣,他懷疑是不是許繼宇背叛大家?

 

他打給朝比光沒有人接,他只好傳訊息,「有人要抓你,千萬要躲起來,你現在在哪裡?我過去找你。」

 

朝比光拍戲片場,門禁森嚴,應該不會這麼容易被李麥克抓走。

 

顏恭平先到朝比光下榻的旅館,果然認出若水堂的術士正在四處埋伏,他著急地看著手機,這時傳來一則訊息,「奠正宮」

 

顏恭平在奠正宮下車,那是基隆最熱鬧的小吃街,進到廟埕就看見朝比光帶著漁夫帽,低調地跪在神像前拜拜。

 

「你不是說,不懂這一些嗎?」

 

「剛剛有一群人來鬧片場,被保全給壓制住了。但一些燈光場景都被破壞,導演下令明天再開拍,好險矛頭還沒有指向我,但我回到休息室看到你的簡訊才明白,可能是針對我來的。最危險的地方,可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」

 

「也是,他們不會聯想到,你會回到老家的廟宇。」

 

「你上次給我看的神器,可以再給我看一眼嗎?」

 

「那個在許繼宇手上,就是上次在機場被制伏的人。」顏恭平苦笑。

 

「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看!」許繼宇此時持槍出面,直指朝比光,對著顏恭平說:「跟著你果然就找得到朝比光,現在把戒指給我,朝比光就不用死!」

 

「還有九降神會其他的人呢?」顏恭平知道自己毫無勝算,許繼宇在明,李麥克在暗,交出手上的戒指,如果能救出朝比光和其他人,也是不得不的選擇。

 

「就等你這句話,那些老頭早就沒用了!」

 

不等顏恭平有任何動作,若水堂的黑蓬道士早就趁機包圍他們,顏恭平落入下風,只好交出戒指,交換朝比光。

 

「你為什麼這麼做?我從來都沒答應要幫你,你卻願意救我?」朝比光對顏恭平滿是愧疚。

 

「沒有什麼事情比活著更重要!」顏恭平回答。

 

 

林岳昌一被釋放就急著找大家在基地會合。「許繼宇疫鬼封印給釋放了,基隆馬上就會大亂,我們得想辦法請五福大帝鎮壓疫鬼。」

 

顏恭平一頭霧水,「疫鬼到底是什麼?紫澤道人日誌開頭描述的那晚上?」

 

林岳昌從地板隔層中,打開一座藏寶箱,在裡頭東翻西找,找出前人注釋《疫鬼傳》,裡頭詳載紫澤道人恭請五福大帝鎮壓疫鬼的經過,還有儀式說明,更有幾世代累積的疫鬼研究文獻。

 

林岳昌解釋,「當年紫澤道人並沒有得出結論,但我看過九降神會幾世代的研究文獻,可以歸納結論,那是一種黑暗物質,你想做是一種病毒吧!透過地下水、雨水…等水循環,附著在染病的人身上,或是屍骨未寒的腐屍身上,讓他們變成活死人一般,再去吸收更多能量。他們怕光,一旦被太陽光照射就蒸發了。但這不代表疫鬼死了,他們不會滅絕。」

 

剛加入九降神會陣營的朝比光,一臉無法置信,「那群人為什麼要釋放這種東西?他們難道能夠免於災難?」

 

「因為陸一鳴就是疫鬼的主人!」陳吉、易峰和阿賢降臨九降神會的基地,「祂甚至想要一統冥界和人間!疫鬼是祂用來吸收人類力量的媒介。我們一直在找祂的弱點,再次封印『疫鬼』,或許我們就有勝算!」

 

阿賢激動地回憶著,「我親眼所見,親身經歷。得到疫病的人嗜血地咬活人,即使埋在土裡的屍體,都像活死人一樣從土裡爬起來,看見活人就咬。如果當年洤二先生能成功封印疫鬼,拜託你們也一定要成功!」

 

「當年的神器都保存在和平島的五福大帝廟,我們必須在疫鬼出現以前完成儀式,帶著神器分頭去抓疫鬼。」林岳昌繼續說明,「我們時間有限,得在李麥克發現是我們在收服疫鬼之前秘密行動,希望他們不要太早發現結界的秘密!」

 

陳吉這職業病,聽聞到「結界」就忍不住打破砂鍋問到底,「是什麼結界?有甚麼關係呢?」

 

林岳昌回答,「李麥克透過許繼宇找到疫鬼封印,但他們一定以為有九個封印,其實只有五個,剩餘的四個點只是九降神會的法器,九點連成的結界必須由傳人後代的血液才能解除。這是當時祖先們怕疫鬼擴散的作法。希望他們還在找其他疫鬼封印,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。」

 

「聲東擊西!讓我來吸引陸一鳴的注意,掩護你們行動!」林易峰挺身而出。

 

「大哥,這樣太危險了!」陳吉緊張地繞起圈圈,卻想不出更好的辦法。

 

「你也曉得陸一鳴的能力,如果行動被發現,大家根本沒有力量抵抗祂。而且,只有這樣做,我才有機會再見綠蘋一面。」林易峰雖然失去了以前和綠蘋相處的過去,但有她的記憶以來,她的一顰一笑深深地牽動著他。

 

她的高傲、她的微笑、她的相助、她的歌聲和她的眼淚,每每觸動他的情緒,一聽到陳吉說的真相,更讓林易峰心痛,他不能讓綠蘋一人承擔這一切。

 

 

人間,基隆除了強勁的東北季風之外,一切波瀾不驚。

 

肆虐全球將近一年的新型冠狀病毒也似乎被穩定控制,基隆廟口夜市依舊人潮接踵而至。

 

凌晨3:50,有的攤販開始收工,卻有的正開始上崗,24小時不間斷的廟口夜市,讓輪班的碼頭工人、漁市漁民……不管什麼時候都能擁有最美味的慰藉。

 

一個老伯推著攤車,賣著古早味「太白粉.麵茶」,佔據廟口夜市最尾端的三叉路口。在冷颼颼的冬日清晨,喝碗熱騰騰的紅茶太白粉再上工,似乎是開啟一天的小確幸,老伯接過客人遞來的空紙杯,驚訝於自己手背發紫,這紫斑瞬間從手臂又蔓延到肩膀,並刻噬肉體,黑水從阿伯整隻手上滴滴答答地落下。

 

老伯正想求救卻喊不出聲來,他的臉龐凹陷,連口罩都鬆垮掉了,零星的路人和其他攤商都沒有注意到站在攤車後老伯的異樣。

 

天光忽然白了,老伯身軀在陽光照射下只留下一灘黑水,那深邃的黑,和老伯最後空洞的黑眼眶一般,連最後一眼都無法再看清楚,倏忽隨著日頭漸強,憑空蒸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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